民主 = 普選？
從陳太、葉太投石問路式的「政治復出」開始，沉寂了一段時間的香港政制問題再被激起浪花。曾特首被動地頻頻還招，到近日便反客為主拋出了策發會的一項共識，就是經由「有廣泛代表性的選委會提名行政長官候選人，再經由市民按民主程序普選產生」。這場民主之爭方興未艾，預料未來將更精彩可期。然而，我們在一旁看戲的同時，可有清醒地思考過民主與普選之間的關係？我們會否不自覺地被人有意無意的暗示牽著走，以為民主就是普選，普選就是民主，將兩個概念二合為一而不自知？
民主是甚麼？要界定民主或許並不容易，但我們至少可以找出一些大約的民主要素。耶魯大學政治學榮休教授Robert A. Dahl在Polyarchy: Participation and Opposition一書所言值得我們留意；大約而言，民主有八大要素：(1)公民有權投票(普選)；(2)公民有權被選舉；(3)政客有權公平競爭和爭取選民的選票和支持；(4)選舉都是自由、公開和平等的；(5)公民有組黨結社的自由；(6)公民有言論自由；(7)公民可以自由取得不同的資訊；和(8)政府和相關組織要根據選票和民眾的意向來制定各種政策。儘管這個清單未必完全(例如我們可以討論權力分散或法治獨立是否也是民主的元素)，卻可大致點出民主至少要有些甚麼元素。更重要的是，這個清單清楚地說明了一件事情：用哲學的術語來說，就是普選是民主的必要條件，但卻並非充分條件。也就是說，沒有普選的制度不是民主政制，但民主政制也不只是普選這麼簡單。
由是觀之，我們近日常常談到的香港未來政制討論，其實都或多或少偏離了方向。把香港政制問題全集中在普選固然是窄化了民主的問題，但以討論其他民主問題為由來淡化或轉移討論普選問題卻更不妥。更甚者，若想偷天換日，提出有普選但違反其他民主要素的政改建議，則更要不得了。如果真的落實策發會的建議，有一個提名委員會把關，把「不合適」的候選人篩走，這樣還是不是公平的選舉呢？從上段(2)至(4)點中我們可以看到，民主選舉不止是每個公民都要有平等的投票權，更要有平等的被選舉權，要讓有意角逐的候選人可以在一個合理的環境底下競爭。若任由一個小圈子群體刪走他們不中意的候選人後，港人才可以從剩下來的當中選擇一個，這或許是普選，卻不會是民主選舉，因為這是一個沒有選擇對象自由的選舉。
當然，「提名委員會」此一構思還是在初步蘊釀的階段，最終結果未必如上述所言那麼負面。比方說，若此委員會的成員亦是由全民平等投票選出，其作用真的是「提名」而非「過濾」候選人的話，其作為民主政治中的一項制度亦未嘗不可，可以留待日後繼續詳細研究。但從討論立法機關兩院制到特首提名委員會，我們見到不少人拋出一個又一個的議題，卻未必都和普選有關。誠然，普選不是民主的全部，所以我們不能只談普選；但普選也是民主的必要元素，我們不能忽視或避而不談普選此一核心問題。更重要的是，我們不要只顧爭取普選而忽略了普選以外的民主元素，以致最終被鑽了空子，得到一個有普選但不民主的政治體制。
零六年七月三十日
寫於烏溪沙
作者：陳成斌
美國馬里蘭大學 (University of Maryland, College Park)哲學系博士生，研究範圍為政治哲學
陳成斌﹕民主＝普選﹖
【明報專訊】作者為美國馬里蘭大學哲學系博士生
從陳太、葉太投石問路式的「政治復出」開始，沉寂了一段時間的香港政制問題再被激起浪花。曾特首被動地頻頻 還招，到近日便反客為主拋出了策發會的一項共識，就是經由「有廣泛代表性的選委會提名行政長官候選人，再經 由市民按民主程序普選產生」。
這場民主之爭方興未艾，預料未來將更精彩可期。然而，我們在一旁看戲的同時，可有清醒地思考過民主與普選之 間的關係﹖我們會否不自覺地被人有意無意的暗示牽着走，以為民主就是普選，普選就是民主，將兩個概念二合為 一而不自知﹖
民主是什麼﹖要界定民主或許並不容易，但我們至少可以找出一些大約的民主要素。耶魯大學政治學榮休教授Ro
bert A. Dahl在《Polyarchy: Participation and
Opposition》一書所言值得我們留意。大約而言，民主有8大要素﹕
1. 公民有權投票(普選)﹔
2. 公民有權被選舉﹔
3. 政客有權公平競爭和爭取選民的選票和支持﹔
4. 選舉都是自由、公開和平等的﹔
5. 公民有組黨結社的自由﹔
6. 公民有言論自由﹔
7. 公民可以自由取得不同的資訊﹔和
8. 政府和相關組織要根據選票和民眾的意向來制定各種政策。
儘管這清單未必完全(例如可以討論權力分散或法治獨立是否也是民主的元素)，卻可大致點出民主至少要有些什 麼元素。更重要的是，這清單清楚說明一件事﹕用哲學的術語來說，就是普選是民主的必要條件，但卻並非充分條 件。也就是說，沒有普選的制度不是民主政制，但民主政制也不只是普選這麼簡單。
由是觀之，近日常常談到的香港未來政制討論，其實都或多或少偏離了方向。把政制問題全集中在普選固然是窄化 了民主的問題，但以討論其他民主問題為由來淡化或轉移討論普選問題卻更不妥。更甚者，若想偷天換日，提出有 普選但違反其他民主要素的政改建議，則更要不得了。
如果真的落實策發會的建議，有一個提名委員會把關，把「不合適」的候選人篩走，這樣還是不是公平的選舉呢﹖ 從上段第2至4點中我們可以看到，民主選舉不止是每個公民都要有平等的投票權，更要有平等的被選舉權，要讓 有意角逐的候選人可以在一個合理的環境底下競爭。
若任由一個小圈子群體刪走他們不鍾意的候選人後，港人才可以從剩下來的當中選擇一個，這或許是普選，卻不會 是民主選舉，因為這是一個沒有選擇對象自由的選舉。
當然，「提名委員會」此一構思還是在初步醞釀的階段，最終結果未必如上述所言那麼負面。
比方說，若此委員會的成員亦是由全民平等投票選出，其作用真的是「提名」而非「過濾」候選人的話，其作為民 主政治中的一項制度亦未嘗不可，可以留待日後繼續詳細研究。但從討論立法機關兩院制到特首提名委員會，我們 見到不少人拋出一個又一個的議題，卻未必都和普選有關。
誠然，普選不是民主的全部，所以我們不能只談普選﹔但普選也是民主的必要元素，我們不能忽視或避而不談普選 此一核心問題。更重要的是，我們不要只顧爭取普選而忽略了普選以外的民主元素，以致最終被鑽了空子，得到一 個有普選但不民主的政治體制。
2006年8月2日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