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gito Ergo Sum"

　 　不知道？不要緊的，不用查字典了，這不是英文，而是拉
丁文。這句說話是什麼意思呢？

　　 曾幾何時，有一位我們稱他作「哲學家」的人，在想人類
怎能和如何獲得知識。他想，若我們要說「知道」一件事，那麼
，該事情必須是不能被懷疑的。他想找到是否有這樣的一件事情
。於是，他從反面入手， 先假定一切事情都是可被懷疑的。

　　 首先，他想，我現在說我「知道」我是坐在火爐旁邊。這
是甚麼意思呢？最接近常識的想法是，透過我的感官，我明白我
身處的情境是在一火爐旁。可是，我們的感官可靠嗎？當然不可
靠。例如說，在沙漠中我們的視覺告訴我們前面不遠處有水源。
可是，那其實只是海市蜃樓而已。 那麼，我又怎能肯定「我是
坐在火爐旁」不是因我身處極寒冷天氣之下的感覺呢？既然感官
能力可能被懷疑，那便不會是他要找的目標。

　　 他進一步想，雖然「我是坐在火爐旁」可能為假，但如果
世上沒有火爐，我又怎能有此幻想呢？海市蜃樓雖為假，但要真
有這樣的水源才能出現幻像。那麼，物件的存在是不是不能被懷
疑呢？當然不是不能懷疑。我們不是能在夢中遇見「獨角獸」嗎
？難道又真是有「獨角獸」存在了？既然可能是造夢，便是能被
懷疑的了。

　　 可是，他再想，要夢見不存在的「獨角獸」，我們總要有
「獨角」和「獸」的觀念。如此，一切物件的組成元素都是真的
了？退一步而言，那些組成元素的普遍抽像，如「長度」､「闊
度」､「點」､「線」等，都是必須存在，否則我們也不可能有
幻想一些假的物件(如「獨角獸」)的能力。

　　 但，我們無法否定有這樣的「可能」：可能是有一個很有
能力的魔鬼在施展他的法力，令我以為自己是坐在火爐旁，以為
看著火爐，以為有火爐，以至以為火爐有高度､闊度。雖然實質
上不是如此，但由於我們完全活在魔鬼的法力中，我們根本沒有
辦法分辨真假。可能我們的「真」只是在魔鬼能力下的「真」，
但是事實的「假」。他發現，他無法否定以上的可能性。從這樣
的思想下來，我們將發覺，一切我們「以為」是在經歷的事，都
有可能是假的。我們上學、吃飯、睡覺、看書、讀這篇文章……
都有可能是假的、是在造夢的、是魔鬼在欺騙我們！

　　 怎辦？

　　 但忽然間，他發現了（或想到了）一些道理。

　　 他想，若說他思想「這些思想都是假的」，那「他思想『
這些思想都是假的』」這思想會是假的嗎？

　　 忽然間，他發現了，儘管一切思想、一切感覺都可能是假
；但「思想」本身，卻絕對假不了。魔鬼要欺騙我們，總要有一
個被欺騙者才成。若我不存在，則魔鬼從何騙起？若我不能思想
，我如何能思想以上那些情況可能為假？

　　 由是觀之，所有思想都可能是假，惟獨「我思想」本身不
容置疑。

　　 對的，相信各位或多或少知道我在說什麼了。那位被稱為
「哲學家」的人就是笛卡兒。以上一段推論，就是他一個著名學
說：「我思，我存在」（I think, I am）。儘管比較出名的譯
法是「我思故我在」，但其實那譯法爭議較大。一者「我思」和
「我在」的關係末必是「故」，二者笛卡兒在他的《沉思集》裡
說的是「我思，我在」而非「我思故我在」。後句是在他較後的
著作《方法論》中才有的。「Cogito Ergo Sum」就是這句話的
原文-用拉丁文寫成的「我思，我存在」。

　　 笛卡兒被稱為「近代哲學之父」，就是因為他的思想方法
既與前人不同，也開後世哲學思考的典範。「我思，我在」是他
的名句。早些時候有網友奇怪為何笛卡兒有這樣的一句話。其實
，這個話是他知識論的核心。他的理論有兩部份，前半是以歸納
邏輯和懷疑論入手撇除一切可被懷疑之物，剩下不能被懷疑的便
是「我思，我存在」。之後，他便用這發現作為他的知識論的基
點(他稱之為「第一原則」)，由此而演澤出一套知識論，解答「
人能知甚麼」的問題。

　　「我思，我在」並非笛卡兒的首創，聖奧古斯丁也曾將之用
來反駁懷疑論。可是，將之作為哲學理論基點的，笛卡兒卻是第
一人。儘管笛卡兒的整套知識論己不再流行，但他「我思，我存
在」這名句還是流傳下來，為一代哲人之思作不朽見證。

二零零零年十二月七日
於麥迪遜